
「糟糕的是什麼?人在這裡面可能會變成阻礙。」這是 CMoney 對 AI 時代的核心警覺之一,CEO Ken 親口下的判斷。
這個警覺有具體的起點。CMoney 內部一位資深主管,把 AI 接進公司資料庫,沒寫任何說明文件,直接開口問「我們某個產品過去一年的月活變化怎麼樣」,AI 自己跑出答案;接著反過來問他「你們資料庫裡沒有 YouTube 的數據,能貼給我嗎?」他貼了,AI 自主掃描了資料庫之後、確認到營收數據,然後推論出「我們做的事情有效」——它不只給答案,連背後的邏輯和證據都自己補齊了。
這位主管後來說了一句很微妙的話:「在發現 AI 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之後,每次只要我 Token 用不完,我都超焦慮的。」
CMoney 對這件事的第一個判斷是肯定的——終於可以少掉很多中間的人時與無效率的環節。但下一個判斷立刻反轉成開頭那句警告:執行職能可能在一兩年內被壓縮一大段。
如果執行不再是瓶頸,人的價值剩下什麼?CMoney 的答案很簡單:第一,定義什麼問題重要;第二,做出好決策。我們從小被訓練的幾乎都是「如何做」,幾乎沒有訓練「要做什麼」與「為什麼要做」——AI 把「如何」壓到接近免費,人剩下的價值就只能往「為什麼」這個維度跑。
第一件事:愛上痛點,不要愛上產品
「如果你不愛上痛點,你就會愛上產品。」
這句話 Ken 講的時候,他是心裡有具體目標的。拿自家當家 APP——籌碼 K 線來看使用者的真實操作:想看一個關鍵指標,點進去、沒什麼變化、退出來,再看下一個,又退出來;為了一個資訊要點三四次,頭都昏了,「乾脆滑抖音算了,每滑一個都是『哇你好懂我』,那為什麼這個工具不能做成這樣?」
接著 Ken 承認了一件事情:他自己也參與過這個工具第一版的設計。那年代沒有抖音、沒有 AI,做成那樣符合使用者的需求、也是當下成本最低的做法。問題不在第一版做錯了,問題在市場已經變了,做的人還愛著當年那個解法。
避免這件事的方法不是流程,是一種違反直覺的自律:把自己的負面情緒當訊號。「這個產品就這樣呀,用起來有點煩」這種輕微的不耐煩,就是痛點浮現的雷達。產品經理的本能是保護自己做的東西,CMoney 思考方式卻是反過來的——你做的東西被罵得越爛越好。
第二件事:決策是迴圈,不是終局
「決策不是一個結論,是收集很多訊息之後,產生的一個你認為效益最好的假設。」
換句話說:做完決定,下一步不是執行到底,而是設計一個 MVP 去驗證這個假設。決策是閉環,不是終局。
CMoney 內部討論過一個非常真實的情境:幾位合作多年但今年表現明顯下滑的作者,要不要繼續救?提這題的人很坦白——這幾位作者跟團隊和使用者都有「革命情感」,每一則留言親自回覆、粉絲群組隨時接球。有人甚至開了一個黑色幽默:「你應該換女朋友了,交往太久你會太執著。」
但更深的問題在於:大家把「要不要繼續救」當成終點站。一旦停在這個終點上,就只能花時間證明「我這個決定是對的」,陷入「對 vs 錯」的二元爭辯,整件事就卡死了。而且這還不只是思考習慣的問題——整個商業模式本身就只給你「救」或「不救」兩個選項。當你把使用者綁死在某幾位作者身上,決策迴圈根本沒空間跑。
想像一種訂閱設計,從一開始的商業模式就把「換」內建進去。它由兩個部分組成,一個負責讓「換」在邏輯上站得住,一個負責讓「換」在營運上真的發生。前者是定位設計:賣給使用者的不是「某某主題的專家」,而是「具備某種獨家資訊來源的某某」;前者把作者綁死在會過時的方法論上,後者把作者變成資訊來源,主題可以隨時換。後者是營運機制:一旦發現某位作者表現下滑,平台不是被動等使用者流失,而是主動發起轉訂閱;過渡期同時寄兩種內容、像是在跟使用者商量,「這位老師最近表現不太好,要不要試試另一個?」
兩個部分加起來,這個訂閱結構本身就是決策迴圈。每個訂戶都是一個持續被驗證的假設——這個作者老師、這套方法論現在還適合你嗎?對比之下,「要不要救某位作者」是把作者、策略跟訂戶綁定當不可動搖的常數,決策迴圈跑不起來,就只剩苦撐或砍掉的二選一。
練好這兩件事,AI 才有意義
在確認了人類作為「決策」的價值之後,CMoney 還有一個延伸的判斷:AI 工具本身不會幫你贏。所有人都在用 Claude Code、ChatGPT,差距會回到「你定義的問題對不對」「你的決策品質好不好」。如果思考方式跟價值觀跟別人沒差異、又用一樣的工具,最後就是紅海競爭、大家沒利潤。
前述作者的議題就是一個反例:「『我們如何讓這位作者使用者數增加』這件事以後就問 AI 就好,不到一年它做得比任何人都好。」真正該問的問題是:為什麼一定是這位作者?我們能不能每一季都增加五個更好的作者?不是大家答得不夠好,是原本的問題已經過時了。
最後一個轉變是工作方式本身。過去做事綁手綁腳,是因為怕「得罪人事情就卡住」,得繞著每個人的情緒走才推得動。AI 把這個前提拿掉了:執行不再依賴特定的人,怕卡住的理由就消失了。CMoney 鼓勵團隊表達不同的意見來測試彼此的想法,把衝突當成訊號——對方是真的在講道理,還是在維護他過去的決定、自己的利益與價值,那一瞬間就會看出來。
「人的痛點是永無止盡一直在升級的。只要你愛上痛點、把決策當迴圈,你就會發現:這個世界是你的遊樂場。」
這套思維可以放在任何一個職能上檢視。以人資為例,AI 能把面試題、薪酬基準、流程設計這些「如何」做到八成好;剩下的兩成不會在工具裡,而在「我們究竟要找什麼樣的人」「我們要打造什麼樣的組織」這些「什麼」、「為什麼」的問題上。
回到開場那句「Token 用不完,我超焦慮」——那其實是 AI 時代的隱喻:執行能力已經溢出。下一個問題是:這份溢出,要拿去做什麼?

希望幫助公司建立更好的環境跟制度,
讓每一位夥伴都能適才適所的工作。


